发电公司黄强 散文——夏憩
发布时间:2020-06-24 10:59:13 來源: 作者: 點擊:

憩者,睡也。姑且這般粗淺解釋亦爲可也,卻也不盡然是。倘若加之一個“小”字,“小睡”卻是一語中的其中精髓。漢字之萬千精妙,不得不使人歎服。

古家醫者陰陽之說,中午乃陽氣最盛之時,此時一番小睡,有調節陰陽平衡的作用,故而“憩”字多作午睡之講。然則一年四季,我卻認爲夏季的午睡最爲超脫,最爲惬意。

夏憩,自兒時起我便有著屬于自己的懵懂概念。暑期,總是會在農村老家與爺爺奶奶生活一段時間。時至晌午,吃過午飯,爺爺便會把一把朱紅的竹編搖椅搬到房檐下長滿青苔的清涼石階上,身邊擺放一把沏著香茗的茶壺,同時又要擺上一張小書桌,我是要在此時此地完成我的暑期作業的。待到我端坐桌前,打開暑期作業,老人方才會隨著搖椅“吱吖”一聲緩緩地坐下來。左手持著一把不知是什麽植物的葉子制成的蒲扇,右手則是那把小茶壺。輕咂一口香茗,發出“啧啧”的聲響。爾後緩緩地搖起蒲扇,躺在搖椅上悠悠的晃動起來。

搖椅“咯吱咯吱”的聲響是極有節奏的,每逢一個固定的節點,我便知道爺爺是要起身了,來到書桌前端詳一陣孫兒的作業,但凡發現有錯,即會用蒲扇輕拍一下我的腦袋,說道“娃子不好好學習,以後沒得大學上嘞”,言畢又徑直地回到他的搖椅上。我全神貫注地寫著作業,卻因爲那慢慢停下的“咯吱”聲打斷了思緒。擡頭望去,爺爺已是安然睡去,發出均勻輕微的鼾聲,甚至嘴角會淌出一抹口水,奶奶出來看到此景,定會笑罵一聲“老東西”,爾後爲其輕輕拭去。此刻的我也是爲此掩嘴而笑,覺得這樣的午睡相較于枯燥的作業來說是極爲有趣的。

十多年過去,爺爺奶奶已是不在,徒留下這座老宅。我緩緩步入院落,長年無人居住,已是雜草叢生,唯有不變的卻是那房檐下依舊長滿蔥郁青苔的石階。思緒紛亂,眼前仿佛又是那緩慢搖動的竹椅,輕搖蒲扇的安詳老人。飄忽恍若大夢,竟鬼使神差地在一堆雜物中翻出了那把竹編搖椅,撣去灰塵,昔日的朱紅已是暗淡下去,散發出一陣陣黴味。將其搬至石階上,緩緩躺了下去。

五黃六月的天空,一片湛藍,像是被一絲一毫仔細擦拭過一樣,明亮清澈。火辣的陽光極盡全力地撕開葉間的縫隙,待落至地面,已是影影綽綽,毫無暑意。樹上的夏蟬依舊是谄媚地向著夏天賣弄它的老調,而此刻卻不讓人覺得聒噪。緩緩地晃起了搖椅,神思也漸漸恍惚迷離起來。爺爺依舊是那副打扮,左手持扇,右手持壺,健步走至我的面前,絲毫不見老態,安詳的笑問我學習的情況,忽悠卻是情景一轉,一位輕盈少女翩然而至,靠在我的胸膛,臉上一抹绯紅地講著令人心醉的情話……諸多美好不停轉換。忽然“吱”的一聲將我驚醒,卻是那婵兒不知受了何等驚嚇掠走了。對于這樣的被擾清夢,我也是無可奈何。

這便是夏憩了,更多的不是肉體的安歇,而是精神的安逸。生活與工作本就有太多無奈與煩惱,在這喧囂的世界爲自己墾出一片安谧的精神淨土,這裏你可以神遊逍遙,放下防備,卸去疲倦,品味屬于自己的安詳,這份超脫,這份惬意,其中之樂,不爲外人道也。(黃強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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